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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深处的“孔德”
发布时间:2015-11-02 来源: 作者:杨衡善 浏览: 次 【字体:

高中第三册语文课本中,曾选了篇于是之写的《幼学纪事》,当中说到“孔德小学的老师们”,由此引发了我久远而亲切的回忆。

我的外祖父马裕藻(幼渔)是孔德学校的创办人之一,我母亲和几个舅姨均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在我的脑海里,积淀了许多他们谈的往事,虽无系统,但拉杂写来,无论是供现今教育工作者借鉴,还是触动与孔德学校有关人的记忆神经,想来都不是没有意义的。

 

“孔德”的创办

孔德学校创办于1917年,19182月开学。创办人有蔡元培、李石曾、马廉(隅卿)、马衡、马裕藻、周作人、沈尹默、沈兼士、钱玄同、陈大齐(百年)、沈士远等。开始学生只有二十多人,其中大多是创办人的子女,校址在北京东城方巾巷华法教育会会址。

创办这所学校并非只是成立一所同仁子弟学校(类似现在的职工子弟学校),而是另有深意。创办人大多为北大教授,是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倡导者和参与者。他们认为,改革教育非从中小学入手不可,这是教育的基础。若只重视大学教育,对于培养人才是不利的,不易取得预期效果。因而,只把目光瞄着大学,未免有舍本求末之嫌。这所学校是为实验这种想法创办的。拿谁来做实验?就拿自己的孩子吧。这一方面反映了创办者的自信,另一方面也表现了他们的牺牲精神。

 

 图1  母亲学生时代的照片

 

创办的宗旨

创办者设想,不仅要把学校办成读书的场所,还要让它成为人格养成的地方,因此提出的教育方针是“教”与“育”并重,要施行“人”的教育,目标为熔冶“思想的人”“情感的人”“实际创造的人”为一炉。

为达到这个目标,在训育方面(即现今所说思想教育方面)主张废除体罚。学校不给学生以教条式的约束,而是在适当范围内让学生自由发展个性,以保持他们天真活泼的本性。学生有错误,老师只是随时加以指导,让他们自觉去改正。这种教风,与同是蔡元培任校长的北京大学(孔德学校校长也是蔡元培)的兼收并蓄、百家争鸣的学习风气是一脉相承的。我从我的母亲身上以及她对我们兄弟姐妹的教育上也感到了这一点。

废除体罚这点,较之古老的传统教育方式来说,无疑是进了一大步。再看看现如今,废除体罚也是明文规定了的,但实际上,无论学校还是家庭,都大量存在体罚与变相体罚,报载还有“体罚”出人命的。今天的教育已经涵括了学龄前儿童,而体罚也随之到了那里,真不知是进步,还是什么?

2,是父母恋爱时的照片。父母经过六年恋爱才于1933年结婚(那年母亲二十三岁),根据推算,母亲在高中阶段就已恋爱了,假如放到现在会被视为早恋,遭到责备。孔德学制小学六年,中学(初中)四年,大学预科(高中)二年。但外祖父是以孔德的教育理念来对待自己女儿的恋爱的。他一方面支持女儿自由选择对象,称未婚女婿为杨先生,并举家与未婚婿同游公园,另一方面严肃要求父亲处理好自己的订婚问题,处理好了方能与母亲谈婚论嫁。原来,父亲小时候由家长做主订了一门亲,而他向祖父提出退婚时,祖父以退婚为不讲信义、有玷门风而拒绝。父亲“强攻”未果,遂采取迂回战术。

父亲让祖父向女方提出两个结婚条件,否则退婚:一是女方应放脚(原是小脚),二是女方应出来上新式学堂。这两个条件符合当时的时代潮流,祖父对此也无话说。结果女方答复:放脚可以,上洋学不能接受。于是父亲从小订的婚方才得作罢,于是才有了我们这一家人。由此可见,上洋学是多么背逆传统,比放脚都难。也由此可见,孔德办学之不易。

 

图2    左起:外祖父、小舅马泰、外祖母、三舅马节、父亲(跟前是小姨)、
二姨马琰。拍摄地点北京北海,拍摄者母亲。

注音字母

孔德学校不用书局出版的国文教科书(即统编教材),而是自编教材,以体现创办者的教育思想。自编国文教材注重白话文,用注音字母(是现在汉语拼音字母的前身)来注明字音。借助注音字母,学生能拼读生字后再读课文,作文时不会写的就用注音字母拼写。这一点现在的小学倒是继承下来了。我母亲在小学培养的这个习惯到中学仍起作用,她上孔德中学时写的作文《初次见鲁迅先生》中有个“踮”字不会写,就用“相当于dian的注音字母”代替。

注音字母这个识字、写字的“拐棍儿”,在当时绝对是新生事物,熟悉它的人不多,所以同学之间想说点儿不愿公开的话,就把字都分成声母韵母来连读。如说“放学后到我家去玩”,可以说成“夫昂希约贺欧得奥乌俄几牙七欲乌安”,对于不熟悉拼音的人来说,包括一些老师和家长,这“话”就不亚于“外语”了,这也是推行拼音早期的一段轶事。

 

由于教材是自编的,所以即使是小学生,发油印讲义也是常事。所发讲义常是些很有意思的文章,老师虽没有布置,学生都愿主动阅读。我母亲上小学四年级时,有一次老师发的讲义印的是《红楼梦》选段《刘姥姥初进大观园》,她很感兴趣,读了又读,有的段落不知不觉就背下来了。那时课堂提问是经常的,因为气氛宽松,学生根本不害怕提问,会不会都可以大胆说上一气。偏巧,发讲义的第二天我母亲被提问了,她就侃侃而谈,还背了一段。大受老师夸赞,她那得意的心情,到老也没忘记。并且从那以后她对背书有了特殊的感情,从中获益匪浅。

这事让人悟出一个理儿:一些偶然的事情,大人一句不经意的赞许,往往给孩子留下极深印象,甚至影响终生。为人师者真不可不慎啊。

 

图3 叔伯兄弟姊妹在北京城外燕京大学五叔公马鉴(外祖马裕藻五弟,燕京大学国文系主任,后任香港大学国文系主任、文学院院长)宅前。 

 左起:马理(小姨)、马彬(马鉴三女)、马琰(二姨)、马珏(母亲,留辫子)、马蒙(马鉴次子)、三舅马节、马彰(马鉴次女)、小舅马泰。

 

起外号与剪辫子

“孔德”的老师一般是不干涉学生玩耍的,所以学生玩耍起来很自由,没有被老师责骂或体罚的事,至少据我母亲说,她从没挨过。年龄小,淘气、捣蛋的事是难免发生的,起外号就是一端。我母亲的数学老师上课永远一张严肃的脸,很厉害,同学给他起外号叫“陈老虎”。有一次我母亲正叫着,碰巧让陈老师听见了,她吓得一吐舌头赶快低下头。事后她也没好意思去道歉,可老师也没找她,她因为害怕了好久,所以印象很深。

我母亲家离“孔德”所在的巾巷比较远,早上梳小辫儿太费时间,因此常顾不上吃早饭。有的同学剪了辫子留短发,方便又好看,我母亲也想这样。我外祖父虽没意见,外祖母却坚决不同意,这事就不好办了。我母亲就先将长辫子分几次剪成短辫,家里人看习惯以后,再剪短,造成无法结辫的事实,就只好让她留短发了。那时家庭的管教往往比学校还严厉,现在似乎在许多地方却倒过来了。

 

课外读写

母亲小学五六年级时,孔德学校搬到了北河沿。这时学校倡导学生自由写作,并为学生开辟了一个发表园地——《孔德旬刊》。学校设有三个作业室。所谓“作业室”,实际上是初小、高小、中学(只是初中,那时的高中叫大学预科)三个学段的图书阅览室。各级语文课中每周都有一节自由阅读,上课时老师领着到作业室读书,读后要写一篇读后感或读书笔记交给老师批阅。这种阅读对扩大学生眼界,让学生掌握读书方法有很大好处。那时,连小学生中也有文学小社团,每周在校刊上出副刊《春蕾》,来稿大多是精选的中小学作文。我母亲也常投稿,发表过《照镜子》《美丽姑娘的苦衷》等。这些经历终生难忘,她并未因此成为什么文学家,然而这正是素质教育的涵义吧。当时副刊总编是我母亲的表弟,也是同班同学,叫陈定民。他年轻时当过冯玉祥的老师,后来是北京大学的法语教授。

母亲还写过一篇《初次见鲁迅先生》。当时“孔德”学校教务长是母亲的九叔马廉(隅卿),他与鲁迅是好友,同对中国小说史感兴趣,且有极深造诣,继鲁迅在北大开明清小说课的就是他。这天,鲁迅来校小坐,于马隅卿书桌上发现了《孔德旬刊》,随意翻阅,看到母亲的文章,就要走了,后收录在其自编的《鲁迅著作及其他》一书中。建国后人民文学出版社编《忆鲁迅》时收入此文,并成为唯一存世的、鲁迅生前回忆鲁迅的出自学生之手的文章。文中有个“踮”字,母亲不会写,就用她父亲参与拟定的注音字母来注音,直到《忆鲁迅》一书还是这样印的,以体现历史风貌。

在孔德学校,作业室与旬刊应是一景,泰斗级学术权威当教导主任又是一景,两位小说史专家笑谈于教务处并随手取走学生习作流传于世也算一景,一个女学生用她父亲拟定的注音字母来弥补不会写生字的缺陷且成文传世还算一景。一个普通的中等学校能有此数景,也称得起教育史上空前绝后了。

图4 姐弟四人在北京城里自家院中。左起:三舅马节、二姨马琰、母亲马珏(剪短发)、小姨马理,四人均为“孔德”学生。

 

 

课外活动

孔德学校小学就有劳作课,我母亲印象最深的是木工这门课,学锯、学刨。她的人小手小,只能用钢丝锯锯薄木板,钉小板凳。尽管如此,大家也干得兴趣盎然,看到自己动手做出的东西,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体育活动也有,那时就兴打乒乓球,母亲还得过奖,所以成人后回忆起来仍兴致勃勃。校庆会年年举行,每次校庆总少不了歌舞节目。当时黎锦晖(中国通俗音乐先驱)是“孔德”的音乐老师,他创作的《麻雀与小孩》《月明之夜》《葡萄仙子》等儿童歌舞剧、儿童表演歌曲给学生留下的记忆虽经岁月磨洗而拂之不去。学生不仅演节目时唱,就是课间休息做“跳房子”游戏时也唱,从中潜移默化地受到教育。我母亲在我们小时候还和我们做过这种游戏,到我们有了小孩时,还给孙辈唱这些歌哄他们睡觉。

《麻雀与小孩》讲的是麻雀妈妈给小麻雀觅食去了,孩子把小麻雀哄到了家关进笼里,小麻雀有吃有喝可没有了自由。麻雀妈妈回来找不到小麻雀很着急,最后找到小孩子,小孩放了小麻雀。

《月明之夜》讲的是嫦娥在月宫感到凄凉寂寞,快乐之神劝她到人间寻找快乐。孩子们向快乐之神要小动物,快乐之神指引孩子们用歌声去打动嫦娥,让嫦娥满足要求。

这些歌舞剧的音乐多用民歌小调和戏曲曲牌改编,通俗上口,优美动听,学生们喜欢唱,不知不觉中培养了爱人、爱动物的思想。

现在的小学生,不仅音乐、美术、劳作这些课不得重视,连常识课如地理之类的,若不在考试范围也不得重视。学这些要另寻门径,走专业培训之路,各种器乐、舞蹈、书法、绘画班应运而生。并且,它们不能与语数外理化生并列,顾此即要失彼;或者因为失彼,才不得不顾此。国民素质的提高真是谈何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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